思辨为舟 悦读为楫

——读《思辨性阅读》

字数:1889 2026-03-25 版名:悦读

   □郑海玲
  遇见刘莘教授的《思辨性阅读》,是在2025年年末。彼时,窗外寒风凛冽,书页间却自有一片温暖天地。近两个月的阅读时光,“思辨”与“悦读”像两条交织的溪流,悄然流进我的教育生活,也让我重新审视自己作为教师的每一天。
   A I时代,我们为何还要“悦读”
  “在机器越来越像人的时代,人不能越来越像机器。”读到这句话的那个夜晚,我久久没有翻开下一页。这不是一句漂亮的警句,而是一记敲在心上的重锤。当ChatGPT能写诗、Sora能造梦,当知识可以一键生成、观点可以批量生产,我们——这些站在讲台上的人,还能给孩子什么?
  刘教授的答案是“思辨性阅读”。它不是简单的信息提取,不是被动的观点接受,而是一场与文本、与自我、与他者的深度对话。而这场对话的起点,恰恰是“悦”——那种源于真实感受的困惑、好奇、共鸣或质疑。
  我想起课堂上的那些瞬间:当一个孩子因为《背影》里父亲爬月台的描写而眼眶湿润,当一个孩子在读完《孔乙己》的结尾蹙眉追问“后来呢”——那一刻,思维的火花已经被点燃。保护并引导这些源于真实的“问题”,就是保护人的思考起点。
  A I时代的教育,不是在教孩子“回答”,而是在教他们“问出自己的路”。
   那些年,我在课堂上踩过的“坑”
  读第二章《思辨性阅读教学的误区》时,我有一种被一面毫不留情的镜子照鉴问题的感觉。
  书中列出的八大误区,几乎每一条都在我的教学实践中投下过阴影:追求“雨露均沾”的课堂提问,每个孩子都被照顾到,每个问题却都一带而过;精心设计的小组讨论,热闹归热闹,细听却尽是浮于表面的附和;那些年用过的PPT,一页又一页,我把自己活成了躲在屏幕后面的“套中人”。
  最让我警醒的,是刘教授对“课堂虚假繁荣”的剖析。那种“农贸市场式”的热闹,看似人人参与,实则思维深度被稀释。真正的思辨如同打井,需要围绕一个核心问题持续向下挖掘,在观点的交锋与修正中触及新知。而一个回避否定、缺乏“否定之否定”的课堂,不过是思维的温室。
  书中有一个建议让我印象深刻:有些课文,可以不预习。保留阅读最鲜活、最直接的感受,让学生带着原始的困惑走进课堂。这颠覆了我多年来坚持的“预习七步法”。我开始尝试在课堂上留出更多沉默的时间,鼓励学生带着问题进入文本,让思考在不确定中自然生发。
   教师的“少讲”与“在场”
  “教师的天职,是合理运用自己的权威,引导学生理解并遵循合理的权威,反思并批判不合理的权威。”这句话重塑了我对教师角色的认知。在思辨性阅读的课堂上,教师不该是真理的垄断者,不该是知识的单向灌输者,而应该是“思维路径的点燃者”“思考旅程的陪伴者”。
  这意味着学会“少讲”。节制过度讲解的冲动,节制多媒体对想象力的干扰,节制对作者背景的先行灌输。真正的阅读教学,是“带着学生在文本里走几遭”,让他们自己触摸文字的温度,自己发现意义的幽径。
  记得在一次作文修改课上,我破例没有长篇大论,只给了两条简明建议——突出场景描写,自然升华情感,然后把时间还给学生。教室里很快陷入一种宁静而专注的氛围——学生们认真重读自己的文字,增删调改。那份投入,让整个课堂像春天的田野一样,散发着生长的气息。
   从“读不懂”到“悦读”
  “阅读的最佳选择是,要读不能一下读懂的东西。”坦率地说,这本书并不好读。有些章节我反复咀嚼,有些观点我搁置几天再回看。但正是这种“读不懂”,迫使我的思维不断停顿、回溯、重组,在困惑中完成认知的更新。
  原来,“悦读”之“悦”,从来不是浅层的愉悦,而是在思想挑战中获得的精神充盈。
  这让我重新思考学生的阅读清单。除了那些容易消化、即时收获的文本,我们更需要引导他们挑战那些“跳一跳才够得着”的经典。沉浸其中,学生不仅是在获取信息,更是在“遭遇具有否定性的精神力量”,在经验与思维的重构中实现真正的成长。
  书香校园,从一间教室开始
  “阅读的意义是超越阅读的。”读到书中这句话时,我正坐在午后的教室里。阳光斜斜地铺进来,几个孩子伏在桌上睡着了,均匀的呼吸像一首无声的轻音乐。前排的女生在偷偷翻着一本《城南旧事》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。
 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我理想中的书香校园,从来不是图书馆的藏书量,不是阅读活动的数量,而是这些寻常日子的质地——教室的角落散落着随手可取的书籍,走廊的谈话流淌着对书中观点的探讨,师生在疲惫时能自然地拿起一本书,在阅读中获得慰藉与力量。
  感谢这本书,它像一位睿智的对话者,不断质疑我习以为常的教学实践,引领我走向更开阔的教育理解。感谢共读伙伴的相互激励,感谢那些与阅读相映成趣的美好瞬间。
  我愿继续以思辨为舟,以悦读为楫,在教育的河流中追寻更深处的风景。愿自己能始终坚持深度阅读的耐心,保持“但行好事”的从容,在课堂上做知识的传递者,更做思维的点燃者、生命的陪伴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