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德不德,开天之天

□刘帅

字数:2149 2026-05-06 版名:文苑
  “春燕归,巢于林木。”读来颇为诗意,原文却是:“魏人凡破南兖、徐、兖、豫、青、冀六州,杀掠不可胜计,丁壮者即加斩截,婴儿贯于槊上,盘舞以为戏。所过郡县,赤地无余,春燕归,巢于林木。”这是刘宋与北魏在中原地区激战之后的惨状。此辛弃疾所谓元嘉草草、仓皇北顾之往事。
  风定露冷,夤夜读之,悲不自胜。非悲余怀,悲世道人心,非人力可逆,悲众生如蚁聚。《老子》曰: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;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”又曰:“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;天下无道,戎马生于郊。”非久经丧乱之人、久经鱼烂之世,难有此语。“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,服文采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余,是谓盗夸。非道也哉!”圣哲之人也有横眉怒目的时候。
  历史写满了人们的伤痛。“何意百炼刚,化为绕指柔”,谁能懂?那个闻鸡起舞、胡笳退敌的刘琨,在囹圄中的悲辛与灰灭!“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”“更能消、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”,谁能懂?那个醉里挑灯看剑、美芹十论的辛弃疾,白首时的无奈。一样是登高临远,“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”……个人际遇与心声在现实和历史面前不堪一击。
  “是知并吞六合,不免轵道之灾;混一车书,无救平阳之祸。”这是庾信历经四朝的伤感。“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!”这是南朝宋顺帝刘准的惊痛。“愿自今已往,不复生帝王家!”这是隋末皇泰主杨侗的遗愿。“人世几回伤往事,山形依旧枕寒流。”在历史洪流面前,个人是如此的渺小而无奈,如蜉蝣朝露,野马飞蠓……
  三国东吴谋士张纮临困留书孙权曰:“自古有国有家者,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,至于其治,多不馨香。非无忠臣贤佐,暗于治体也,由主不胜其情,弗能用耳。夫人情惮难而趋易,好同而恶异,与治道相反。传曰‘从善如登,从恶如崩’,言善之难也。”道出了一个真谛,就是治理之道是反“常人之性”的事情。位在公权,要泽被众生,必须尊重治理之道,而非纵欲肆意。
  《周易》曰:“天地之大德曰生。”《庄子》曰:“不开人之天,而开天之天。开天者德生,开人者贼生。”凭个人智力欲望角逐,此乃人之天;遵从自然规律、社会发展规律为众人谋,此乃天之天。《管子》曰:“天因人,圣人因天。天时不作勿为客,人事不起勿为始。”做事要审时度势,考察、遵从、运用自然规律、社会发展规律(古人认为的天道、天命),顺应民心与大势,然后鼓动一己之智力、众人之智力来做事,方可小成,此所谓开天者德生。否则一辈子在个人的荣辱名利里打滚,不顾他人和民生疾苦,此所谓开人者贼生。开天之天为治道之始。开人之天不过是凭个人才智纵欲肆意罢了,终将贼害社会与自身。孟子曰:“以天下与人易,为天下得人难。”
  “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无德。”“夫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”做事能顺天应人,看似无德而功德实大,看似无情却心系苍生。顺天是顺应自然规律、社会发展规律;应人,是顺应民心、顺应人民的根本意愿,团结多数人来建功立业。既不是居功自傲,也不是自诩天命所归而放纵私欲。然而“大道甚夷,而民好径”,多数人懵懵懂懂,只靠着喜好和习性生活,还有一些人一辈子都在为开人之天而奋斗,他们对于“上德不德,开天之天”的态度,只怕如《老子》所言:“下士闻道,大笑之,不笑不足以为道。”
  回顾20多年所遇,幸逢三位长者。一位是孟学君,一位是雷电,一位是邵晓东。三位于我可谓亦师亦友亦兄长。孟宽容大度、提携后进,雷博闻广识、启人心智,邵学思不倦、刚柔相济、有治理之才。在茫茫人海、郁离流光里,我们仿佛迅疾飞过的穿云箭,偶然相逢,短暂萍聚,然后各奔东西,在时代的激流中,在人生的逆旅里划过夜空。
  人生在勤,不索何获?邵用大半生做出了表率。有多少人工作后还能继续学习?在遇到人生挫折时还能坚持学习?越是遇到挫折,越是我们应该反思、学习、坚持斗争的时刻,有多少人放弃了?消极了?逃避了?而邵却不是这样。无论顺逆,哪怕在人生低谷期,他也依然不断勤学善思。他一再告诫我:时刻不要忘了坚持学习和保持思维的活跃,认清自身的责任。
  学思不倦是立身之基,知行合一是成事之本。10年来,他为单位发展不惧毁誉,锐意改革,提出了“以改革促发展,以发展聚人心”的治理思路。员工待遇大幅提升,报刊社会效益日益突出,国有企业资产持续增长,应对新冠疫情得当,他已成为本单位在任时间最长的一把手,得到了委厅领导和同事的信任。10年来单位发展也取得了一系列成绩:2020年单位成功转企,解决了从2012年改制以来面临的身份问题。积极推动全媒体建设,2017年新闻数字采编系统上线,2022年融媒体移动客户端上线,2023年获得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许可。持续加强队伍建设、梯队建设,防止骨干队伍青黄不接。稳步提高职工待遇,将聘用人员的人事档案由人才交流中心转归单位统一管理。在传统纸媒业务面临下滑的背景下,在三年疫情的考验下,经营稳步发展。在教育宣传和经营工作中,构建了四梁八柱,为单位下一步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为企业廉洁文化建设构建了初步的机制。推动人事制度改革,首次在高管中引入聘用人员。成己达人,造福一隅,流誉一方,邵庶几近之。
  不开慧眼,何识明珠。愿青年们能砥砺情操,学思不倦,知行不怠,开天之天,向内探求认知提升,向外探求造福社会。
  附诗一首:

         若昧
  云霞心上流,天地身外行。
  无人与点化,可证白玉京。
  不识乾坤大,槐安空自营。
  谁会如来意,鱼鹿思群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