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趣横生翰墨蟹
□ 钱续坤
字数:1347
2025-12-03
版名:文化
蟹是我国诸多佳肴美馔中的珍品,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布衣百姓,都将持螯品酒当作人生一大乐事。《晋书·毕卓传》云:“得酒满数百斛船,四时甘味置两头,右手持酒杯,左手持蟹螯,拍浮酒船中,便足了一生矣。”蟹也是中国历代画家青睐的题材,看似寥寥数笔,实则使用了浓、淡、枯、湿、勾、抹、点多种技法,细细品之,不仅赏心悦目,而且妙趣横生。
徐渭是明代著名文学家、书画家、戏曲家、军事家,中国“泼墨大写意画派”创始人、“青藤画派”鼻祖,其画能吸取前人精华而脱胎换骨,不求形似求神似。他观察细致,笔下的螃蟹活灵活现、一墨千金。在作品《黄甲图》中,他以奔放精练的笔墨,描绘出螃蟹爬行之状和荷叶萧疏之态;其上题诗更是高标逸韵:“兀然有物气豪粗,莫问年来珠有无。养就孤标人不识,时来黄甲独传胪。”那份傲气,那身傲骨,正是他颠沛一生的缩写。徐渭《题画蟹一首》写得明快传神:“稻熟江村蟹正肥,双螯如戟挺青泥。若教纸上翻身看,应见团团董卓脐。”真可谓诗中有画、画中有诗,更添蟹之趣味。
郎葆辰是清代书画名家,以画蟹闻名天下,人称“郎螃蟹”。他笔下的螃蟹形神兼备,且他喜欢在蟹画上题诗,诗画交融,更添蟹画之意趣。郎葆辰曾画有一幅《蟹菊图》,并在画上题诗道:“东篱霜冷菊黄初,斗酒双螯小醉时。若使季鹰知此味,秋风应不忆鲈鱼。”
古人画蟹,无非二法,一工一写。到了齐白石手上,却达到一种妙境。齐白石生于农家,年少时期,湖南湘潭水塘中的螃蟹就是他的玩伴;至其四十余岁,在余霞峰下建“寄萍堂”时,更经常观看房外井边的螃蟹,总结其行进步法规律;定居北京后,仍买来螃蟹放在屋中任其爬行,以便观察。正如齐白石自己所说:“余细观九年,始知得蟹足行有规矩,左右有步法,古今画此者不能知。”正是这种认真执着的精神,才使得齐白石对螃蟹的习性十分熟悉,绘画时便能信手拈来。晚年,他画蟹壳的技艺不断精进——五十多岁时只画一团墨,后来把一团墨改成两笔;六十多岁时改画三笔,不分浓淡,仍少甲壳感;七十岁后,用“竖三块”画壳,墨色富有变化,黑白灰过渡自然,蟹壳质感明显。他在画蟹腿时运笔尤为爽快,节与节笔断意连,水墨稍稍晕开,将蟹腿上的纤细绒毛展现得惟妙惟肖。此外,齐白石还喜欢画熟蟹——蒸熟的蟹呈赭红色,故用笔蘸朱磦、赭石画之,熟蟹盛于盘中,软塌塌的,往日的威武骄横之气顿失。他的题款亦是幽默风趣:“何以不行?”反映出其乐观淡泊的生活态度。
徐悲鸿嗜蟹也画蟹,并有妙语:“鱼是我的命,螃蟹是我的冤家,见了冤家不要命。”现代画家吴茀之画蟹颇有造诣,曾绘有一幅珍如拱璧的《螃蟹图》,并在画上题了一首十分有趣的咏蟹诗:“九月团,十月尖。潇洒水国天,有酒非尔不为欢。”诗画合璧,相映成趣,这与李白的“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。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墨色晕染的是蟹的灵动,更是文脉的薪火相传。郎葆辰工笔勾勒蟹之肌理,一笔一画尽显本真;齐白石以金石之气入画,寥寥数笔便让螃蟹鲜活欲跃。从徐渭的狂放笔墨到今人的创新表达,画蟹早已超越技法本身,成为中国人观照自然、寄托意趣的文化符号。蟹之横行,藏着处世的通透;笔之起落,载着千年的风雅。当最后一笔收锋,纸上蟹群仿佛跨越时空,与徐渭、郎葆辰、齐白石以及古今无数画家遥遥相望——这画卷上的生命力,在墨色流转间,永远鲜活,生生不息。
徐渭是明代著名文学家、书画家、戏曲家、军事家,中国“泼墨大写意画派”创始人、“青藤画派”鼻祖,其画能吸取前人精华而脱胎换骨,不求形似求神似。他观察细致,笔下的螃蟹活灵活现、一墨千金。在作品《黄甲图》中,他以奔放精练的笔墨,描绘出螃蟹爬行之状和荷叶萧疏之态;其上题诗更是高标逸韵:“兀然有物气豪粗,莫问年来珠有无。养就孤标人不识,时来黄甲独传胪。”那份傲气,那身傲骨,正是他颠沛一生的缩写。徐渭《题画蟹一首》写得明快传神:“稻熟江村蟹正肥,双螯如戟挺青泥。若教纸上翻身看,应见团团董卓脐。”真可谓诗中有画、画中有诗,更添蟹之趣味。
郎葆辰是清代书画名家,以画蟹闻名天下,人称“郎螃蟹”。他笔下的螃蟹形神兼备,且他喜欢在蟹画上题诗,诗画交融,更添蟹画之意趣。郎葆辰曾画有一幅《蟹菊图》,并在画上题诗道:“东篱霜冷菊黄初,斗酒双螯小醉时。若使季鹰知此味,秋风应不忆鲈鱼。”
古人画蟹,无非二法,一工一写。到了齐白石手上,却达到一种妙境。齐白石生于农家,年少时期,湖南湘潭水塘中的螃蟹就是他的玩伴;至其四十余岁,在余霞峰下建“寄萍堂”时,更经常观看房外井边的螃蟹,总结其行进步法规律;定居北京后,仍买来螃蟹放在屋中任其爬行,以便观察。正如齐白石自己所说:“余细观九年,始知得蟹足行有规矩,左右有步法,古今画此者不能知。”正是这种认真执着的精神,才使得齐白石对螃蟹的习性十分熟悉,绘画时便能信手拈来。晚年,他画蟹壳的技艺不断精进——五十多岁时只画一团墨,后来把一团墨改成两笔;六十多岁时改画三笔,不分浓淡,仍少甲壳感;七十岁后,用“竖三块”画壳,墨色富有变化,黑白灰过渡自然,蟹壳质感明显。他在画蟹腿时运笔尤为爽快,节与节笔断意连,水墨稍稍晕开,将蟹腿上的纤细绒毛展现得惟妙惟肖。此外,齐白石还喜欢画熟蟹——蒸熟的蟹呈赭红色,故用笔蘸朱磦、赭石画之,熟蟹盛于盘中,软塌塌的,往日的威武骄横之气顿失。他的题款亦是幽默风趣:“何以不行?”反映出其乐观淡泊的生活态度。
徐悲鸿嗜蟹也画蟹,并有妙语:“鱼是我的命,螃蟹是我的冤家,见了冤家不要命。”现代画家吴茀之画蟹颇有造诣,曾绘有一幅珍如拱璧的《螃蟹图》,并在画上题了一首十分有趣的咏蟹诗:“九月团,十月尖。潇洒水国天,有酒非尔不为欢。”诗画合璧,相映成趣,这与李白的“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。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墨色晕染的是蟹的灵动,更是文脉的薪火相传。郎葆辰工笔勾勒蟹之肌理,一笔一画尽显本真;齐白石以金石之气入画,寥寥数笔便让螃蟹鲜活欲跃。从徐渭的狂放笔墨到今人的创新表达,画蟹早已超越技法本身,成为中国人观照自然、寄托意趣的文化符号。蟹之横行,藏着处世的通透;笔之起落,载着千年的风雅。当最后一笔收锋,纸上蟹群仿佛跨越时空,与徐渭、郎葆辰、齐白石以及古今无数画家遥遥相望——这画卷上的生命力,在墨色流转间,永远鲜活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