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藏嫩玉 破土出新笋
□徐廷华
字数:1328
2025-12-10
版名:文化
笋,就是竹子在冬春季节长出来的幼芽、嫩茎。俗话说,天下竹笋出浙江。我的故乡浙东一带,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有一片竹林,春天一到,春风一吹,春雨一淋,竹林里的笋就争先恐后地从地里冒出来,先是笋尖冒出地皮,试探着张望一下,然后呼啦啦长出一大片,整个竹园开启吐笋秀,远远望去,竹林似海,苍翠欲滴,别有韵味。
竹笋入蔬由来已久,《周礼》和《诗经》中就有“加豆之实,笋菹鱼醢”“其籁伊何,惟笋及蒲”等诗句,可见那时笋已被当作“菜中珍品”。竹笋入菜,其色清透如玉,其味清馥芬芳,嫩、脆、香、甘,使人垂涎欲滴。
唐太宗喜啖竹笋,每当春笋上市,见那“金衣白玉,蔬中一绝”的笋子,总要召集群臣食笋,谓之“笋宴”。他还以笋来象征国家昌盛,亦用“雨后春笋”来比喻人才辈出。
北宋文学家苏轼一生仕途不顺,屡遭贬黜,但豪放之情不减,仍快乐地享用美食。他非常喜爱竹笋,曾写文道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人瘦尚可肥,士俗不可医。旁人笑此言,似高还似痴。”其实,他不唯爱竹之劲节碧彩,更喜欢吃竹笋,起初最喜用素油烧笋,即“油焖笋”,后来便“最好餐餐笋烧肉”。有一年,苏轼客居异乡,老朋友从南方寄来了一些竹笋,他见之大喜,当即挥毫,写下“故人知我意,千里寄竹萌”,足见其嗜笋之甚。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则不同,他总结出两种吃笋的方法,一是素吃,用清水煮熟后,在小碟子里倒些酱油蘸着吃;二是荤吃,用肥猪肉佐之,“肥非欲其腻也,肉之肥者能甘,甘味入笋,则不见其甘而但觉其鲜之至也”。
《红楼梦》里也记载着多种笋馔,如火腿鲜笋、鸡髓笋、酸笋鸡皮汤等,从侧面反映了“金陵世家”的豪奢生活。
笋还有另一种食法,就是煮熟后晒干贮藏,嫩者作笋条,老者作笋干,吃时都须浸泡柔软。
清香鲜美的竹笋作为美食不仅被众人青睐,还博得了历代文人的吟咏赞赏。
杜甫在《送王十五判官扶侍还黔中》里写道:“青青竹笋迎船出,日日江鱼入馔来。”白居易称赞竹笋“每日遂加餐,经时不思肉”。韦应物诗中的竹笋更为清新迷人:“新绿苞初解,嫩气笋犹香。含露渐舒叶,抽丛稍自长。”皮日休称竹笋为“竹胎”,“水花移得和鱼子,山蕨收时带竹胎”一句将竹笋的鲜嫩描绘得淋漓尽致。陆游在《周洪道招食江西笋归为绝句》中赞誉竹笋“色如玉版猫头笋,味抵驼峰牛尾狸”,认为江西名产“猫头笋”的味道,能与名菜驼峰、牛尾狸肉相媲美。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也在诗中写道,“江南鲜笋趁鲥鱼,烂煮春风三月初”,激赏欢快之情跃然纸上。至近代,书画大师吴昌硕对家乡的竹笋念念不忘,为所画的《竹笋图》题诗曰:“客中虽有八珍尝,哪及山家野笋香。”
《二十四孝》中有一则“哭竹生笋”的故事。孟宗是三国时期的一位孝子。他年少时父亲去世,和体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。一日母亲身体不适,孟宗求医问药,得知用新鲜的竹笋做汤能医治好母亲的病。可此时正值凛冬,根本没有鲜笋,孟宗无计可施,独自一人跑到竹林里扶竹痛哭,哭声感动天地,于是奇迹发生了,顷刻间,地上冒出了许多嫩笋。孟宗喜出望外,小心地摘下竹笋,为母亲煨笋汤。母亲喝了汤后,身体渐渐好转。孟宗后来大有作为,官至司空。民间流传诗句赞其曰:“泪滴朔风寒,萧萧竹数竿。须臾冬笋出,天意报平安。”虽只是一则传说,但足见人们对竹笋的喜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