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乐从容 一生自渡

——读宗璞《一生自渡》

字数:1022 2025-12-17 版名:悦读

   □孙玉晔
  我们为什么要读书?在宗璞的散文集《一生自渡》中,我找到了答案。读书,是与一个饱经风霜的灵魂对话,是品味生命酿成的甘露。36篇文章,或回忆亲情,或感念故交,字里行间流淌着一代知识分子的澄澈与从容。
  宗璞生于1928年,原名冯钟璞。她的父亲是我国当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,母亲任载坤毕业于当时的女子最高学府——北京女子师范学校。得益于书香与哲学的浸润,即便历经战乱、病痛与离别,宗璞的文字依旧没有丝毫怨气。她谦逊地说:“(我)旧书虽念得不多,还知道些;西书了解不深,总也接触过。”宗璞195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外文系,学贯中西。书中轻描淡写的背后,是一种无需自证的大家风范。
  这部散文集俨然是一位世纪老人的深情回望。她回忆父亲伏案著书的专注和母亲操持家务的温暖;将“我们有兄弟姊妹”视为值得大书特书的宝贵财富,怀念手足情深的时光;追忆与闻一多、汪曾祺、张岱年、朱光潜等大家的交往轶事。从昆明西南联大的烽火岁月到北京燕园的四季流转,她以亲历者的笔触,将国事、家事、天下事融入真实可感的日常,为历史留存了一份珍贵的底稿。
  2000年前后,70多岁的宗璞因视网膜脱落告别阅读,这对以书为命的她来说无疑是沉重一击。她感到自己“孤零零地悬在空中”,与世界失去了联系。很快,她就这样安慰自己:“既然我在健康上是这样贫穷,就只能安心地过一种清贫的生活。”不能读,就去听,她重新找回“音乐”这个老朋友,在声音里构建新世界。她用口述的方式继续写作:“我无法读别人的书,更能写好自己的书。”何谓自渡?自渡是一个人接纳苦厄、磨难与不顺心,并与它们达成和解,甚至品味其中滋味的品质。
  这本书的第六辑选录了《紫藤萝瀑布》一文,我在小学语文课上学过。年少时我只把它当作一篇托物言志的抒情散文,如今才知道,1982年写这篇文章时,她的小弟——才华横溢的航天专家冯钟越——身患绝症,生命垂危。在极度的悲痛中,宗璞凝视着那片辉煌的紫藤萝写道:“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,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。”她从苦难中抽离的能力一以贯之。与之呼应的是《丁香结》中的哲思,她由丁香花蕾的“结”联想到人生困境:“每个人一辈子都有许多不顺心的事,一件完了一件又来。所以丁香结年年都有。结,是解不完的;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,不然,岂不是太平淡无味了吗?”
  读这本书,仿佛宗璞就坐在对面,将她的一生娓娓道来。生命中布满“丁香结”,我们无法将其尽数解开,却可以学习她“自渡”的姿态,坚信“人在生活的道路上落到了谷底,无可再落,就有了上升的希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