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偶然看到了这样一个热门视频：一位老师在桌子上摆了一排橘子，让学生们自己拿。一个腼腆内向的孩子挑了最小的，老师见状，又送给他一个。没想到，他给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后，剥开橘子，递到了老师嘴边。网友们纷纷评论：“爱需要双向奔赴”“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珍视”“成才先成人”……看着视频里那个懂事的孩子，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二十多年前，那时我的班里也有一个同样温柔体贴的孩子。
　　那年，我北漂回来后，到乡下一所小学代课。乡下的冬天出奇地冷，我像“寒号鸟”一样不住地叫着冷，一进宿舍就跑到炉子旁取暖。雪上加霜的是，我手部的皮肤比较脆弱，先是拿粉笔的三根手指上皲裂开一道道小口，接着手掌侧面也裂开了小口，随后化脓流血，涂了药也无济于事，冷风一吹，冷水一洗，便故态复萌。一拿粉笔，伤口就像被撒上了盐，疼得我倒吸凉气。看着一个个张开的“小嘴”，我既难受又委屈，何必在这里受这样的苦呢？
　　我板书时，学生们注意到了那些伤口，一下课就主动把炉子让出来，嚷嚷着让我烤手。有个叫小盼的女孩，性格十分内向，从不主动凑过来说话，加上她学习成绩平平，在班里像个“隐形人”。那天，她站在我旁边，定定地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也没说。我俯下身，轻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。她问我：“老师，你的手疼不疼？”我摸了摸她的头说：“有点儿疼，但还能忍受，别担心。”
　　第二天下课后，小盼拉了拉我的衣服，细声细气地说：“田老师，这是我奶奶给你的。”说着，她给了我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，打开后，一股羊膻味扑鼻而来，是一块羊油。这羊油是熬过的，晶莹白亮，泛着如玉的光泽。她接着告诉我：“老师，我奶奶说把羊油烤热，化了之后涂在冻疮上，慢慢地就好了。”小盼的话让我心里一暖，手上的疼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我轻轻抱住了她，连声道谢。
　　我依照小盼说的方法，每天晚上烤热一点羊油，在伤口处来回涂抹。每次涂抹的时候，我心里都暖暖的。这油润的脂膏不仅滋润了我的手，也滋润了我干涸的心。一段时间后，我手上粗糙的皮肤竟变得光滑，一道道骇人的伤口也逐渐愈合了。每天在教室里上课时，总有一双眼睛时不时看一看我的手，仿佛在问：“老师，你的手好了没有？”
　　时间一晃而过。有一年教师节，一个人添加了我的微信，通过后，对方给我发了一条祝福：“田老师，祝您节日快乐！”我忙问她名字，居然是小盼。我们聊了很久，回忆起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，小盼不住地感谢我。
　　那些年，小盼的父母在市里开豆腐坊，家里只有年迈的奶奶。她时常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包里揣着个馒头，一看就没有吃早饭。我当时住校，自己做饭吃，早上总会给小盼带点热乎乎的吃食。慢慢地，中午我们也一起吃饭，我和她成了“饭搭子”。吃完午饭，她就在我的宿舍里写作业，我给她辅导功课。小盼的成绩越来越好，性格也越来越开朗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没想到细枝末节她都记在心里。
　　结束通话后，我给小盼发了一条消息：小盼，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的叮嘱，坚持用护手霜，手上的皮肤已经好多了。不过我用过的最珍贵的“护手霜”，是你送我的那块羊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