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捶丸”史话
□ 王贞虎
字数:1864
2025-12-31
版名:文化
《蕉荫击球图》
《明宣宗行乐图》局部
捶丸,一种以木槌击球过门得分的运动,看似规则简单、步调悠然,实则暗藏布局与策略的博弈。它将精准的击球技巧与巧妙的战术规划融为一体,演绎着动静相宜的独特魅力。
唐代的球类运动,有蹴鞠,有骑马杖击的马球,还有一种拿球杆徒步打的“步打球”。打马球要骑马,需要宽阔的空间,竞技十分激烈,流行于皇室、贵族或其他大型团体中,因此民间衍生出相对简易的只需要木杖与球,以徒步击打方式对战的步打球。
唐代的步打球又称步竹、步击,最早见于唐代宗大历十年(775年),诗人王建在《宫词一百首·其七十三》中这样写道:“殿前铺设两边楼,寒食宫人步打球。一半走来争跪拜,上棚先谢得头筹。”描绘了寒食节宫女玩步打球、领赏的情景。晚唐女诗人鱼玄机也作有《打球作》(一说《打毬作》)一诗,写的是男子玩步打球时的竞技实况,十分传神:“坚圆净滑一星流,月杖争敲未拟休。无滞碍时从拨弄,有遮栏处任钩留。不辞宛转长随手,却恐相将不到头。毕竟入门应始了,愿君争取最前筹。”两首诗比较起来,男子的球赛对抗激烈,女子的球赛就显得温和多了。从两首诗中可知,在唐代无论男女都十分喜爱步打球。
据明末清初文学家胡震亨的《唐音癸签》记载,唐代有一种“打球乐”舞,是贞观初年魏征奉诏而作。“舞衣四色,窄袖罗襦。银带簇花,折上巾,顺风脚,执球杖。”后来此舞曲被精通音律的唐玄宗李隆基改为“羯鼓曲”,描绘宫廷舞女手持球杖翩翩起舞的模样,再现了宫女参与步打球比赛的丰姿。步打球从球场竞技升华到艺术欣赏,可见其流行程度之广。
据文献记载,大约公元8世纪,步打球东传到了日本。1934年,执教于京都帝国大学的傅芸子先生考察奈良正仓院藏品,在唐代花毡上首次发现步打球图像,并记述于《正仓院考古记》中。这条名为“花卉人物长方毡”的花毡长236厘米,宽124厘米,花毡的图案由花朵和一个击球的童子组成——他右手执弯月形球杖,弓身曲腿作击球状,左方绘有一球。整幅图案展现了童子玩步打球时的生动场景。
球类运动随着时间、地域变化而略有改变,至宋代,步打球演化出了一种新型球类运动——捶丸。
宋代范公偁(范仲淹玄孙)《过庭录》中记载了一个击角球(宋时将成人玩的捶丸改为缩小版的角球,供儿童使用)的故事:“滕甫元发,视文正(范仲淹)为皇考舅,自小侍文正侧,文正爱其才,待如子……(元发)爱击角球,文正每戒之,不听。一日,文正寻大郎疑业,乃击球于外。文正怒,命取球,令小吏直面以铁锤碎之……”从相关记载中可见,捶丸在当时是老少咸宜的运动。描绘儿童打角球的画作还有故宫博物院珍藏的宋代《蕉荫击球图》,画中两个儿童在芭蕉绿荫下击角球,案后两位女子微笑着欣赏他们玩耍的样子,十分传神。
捶丸较为全面的文字记载见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(1282年)一部署名宁志斋的专门论述捶丸的著作《丸经》。该书记载:“至宋徽宗、金章宗,皆爱捶丸,盛以锦囊,击以彩棒,碾玉缀顶,饰金缘边,深求古人之遗制,而益致其精也。”意思是说宋徽宗、金章宗不仅爱打球,还拥有豪华装备:球杆以金子装饰边缘,顶上还有玉饰,球袋是个锦囊。他们还经常学习古人留下的技巧,所以球技日益精进。2002年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岱庙出土的宋代石刻中就有捶丸图,证明了捶丸最晚在宋代就已经存在。明朝宫廷画师商喜创作的《明宣宗行乐图》也描绘了明宣宗参与捶丸游戏的场面。由于皇帝喜爱捶丸,民间纷纷效仿,这项形制简单又不需太大场地、太多经费的运动就在宋代风靡起来,历金、元、明而不衰。
《丸经》对捶丸的规则记载得较为详细:球场大多设于郊野,场地上设有“窝”(球洞),窝旁插一小旗,以捶丸入窝者为胜,或使用棒数最少者为胜。击球时使用的杖被称为“棒”,棒又分为“杓棒”“单手”“鹰嘴”等多种,供人在不同情况下使用。依照棒数多寡,又分全副(十根)、中副(八根)、小副(八根以下)。打击用的球称“丸”,上好的“丸”用瘿木(树瘤)制成。击球时,必须从“基”(击球点)开始。球基与球窝的距离,从一丈到一百步不等。这种形制可视为如今高尔夫球的滥觞。
在山西省洪洞县广胜寺水神庙明应王殿的西壁上,有一幅元代《捶丸图》。图中两个着朱红长袍的男子,右手各握一根短柄球杖。左一人正面俯身做击球姿势,右一人侧蹲注视前方地上的球穴,稍远处有两名侍从各持一棒,棒端为圆球体,居中者伸手向左侧击球人指点球穴位置。这是元代民间捶丸活动的真实场景。
捶丸运动在经历宋、金、元至明代的繁荣发展后,于清代逐渐式微。然而,无论是唐代的步打球还是宋代的捶丸,都跟随经济发展的脚步,传到了中亚、欧洲各国,不断因地制宜演变出新玩法,受到无数爱好者追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