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洋葱的千年行旅

□徐廷华

字数:1193 2026-01-14 版名:文化
  洋葱,一个“洋”字,极易让人联想到是从海外移植而来的。
  洋葱的故乡,远在亚洲西部的伊朗高原。早在五千多年前,古波斯人便已将它种在田垄间,那辛辣的气息,曾飘在巴比伦王国的祭坛上。彼时的它,并非单纯的食材,更被视作“生命之蔬”——古埃及人奉它为圣物,将其刻进金字塔的壁画中,他们相信洋葱层层叠叠的鳞茎,象征着永恒的生命轮回;古希腊的运动员赛前必食洋葱,认为它能强健体魄、提振精神;古罗马士兵的行囊里,总藏着几头风干的洋葱,那是他们远征路上抵御饥寒的口粮。洋葱,在古老的文明里,早早就被烙上了生存与信仰的印记。
  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,带回了许多西域物产,洋葱便是其中之一,不过那时名为“胡葱”。许多史籍中皆有记载,北魏贾思勰所著的《齐民要术》云:“葱有胡葱、木葱、山葱、紫葱。”五代时后蜀翰林学士韩保昇所撰《重广英公本草》(又名《蜀本草》)中记载:“葱有冬葱、汉葱、胡葱、茖葱凡四种:冬葱夏衰冬盛,茎叶俱软美,山南江左有之;汉葱冬枯,其茎实硬而味薄;胡葱茎叶粗短,根若金玉,能疗肿毒;茖葱生于山谷,不入药用。”清代吴震方所撰《岭南杂记》说:“洋葱,形似独头蒜而无肉,剥之如葱。澳门白鬼饷客,缕切为丝,珑珙满盆,味极甘辛。”
  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,洋葱在我国已有十分悠久的种植历史。
  时光流转,洋葱的身影渐渐融进了不同地域的烟火里。在欧洲中世纪的城堡中,它是黑死病肆虐时的“救命草”,人们将其悬挂在窗前,或是捣碎涂抹于肌肤上,以辛辣气味驱散疫病;在大航海时代的船舱里,它是水手们对抗坏血病的法宝,一颗颗洋葱,陪着船队穿越大洋,见证着新大陆的发现;而在东方的厨房里,它化作了餐桌上最朴素的佐味。
  洋葱辛香甜爽,别有一番滋味,时至今日依旧是人们餐桌上的常客。“萤火虫,夜夜红。公公挑担卖胡葱,婆婆养蚕摇丝筒,儿子读书做郎中,新妇织布做裁缝。家中有米吃不空。”童谣《萤火虫》描述了农耕社会人们耕织劳作、其乐融融的场景,寄托了人民群众祈求家庭幸福安康的朴素愿望,也说明洋葱在民间是十分受欢迎的蔬菜。
  洋葱还被写进文学作品中。意大利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贾尼·罗大里一生写过大量作品,成为受全世界儿童喜爱的文学大师。他从1950年起在《少先队员》周刊连载长篇童话《洋葱头历险记》。主人公洋葱头联合南瓜大爷、小樱桃等同伴,在鼹鼠和小草莓的帮助下逃出监狱,救出了父亲,最终带领村民推翻柠檬王统治。故事通过番茄骑士征收天气税、青豆律师背叛洋葱头等荒诞情节,塑造了柠檬王的昏聩残暴与底层角色的抗争精神。内容构思大胆独特,情节跌宕起伏、一波三折,其中许多人物形象活灵活现,而且符合自身特点。《洋葱头历险记》被译成100多种文字出版,是世界公认的经典之作。1970年,《洋葱头历险记》获得“国际安徒生奖”。
  剥开一颗洋葱,薄衣纷落,辛香扑鼻,惹得人眼眶微湿。它从波斯高原走来,越过山海,穿过烽烟,在不同的文明里生根、发芽,最终化作了千家万户餐桌上的寻常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