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行三峡 共枕涛声

□李从尼

字数:1186 2026-02-18 版名:诗行万里
  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”平时在课堂上领着学生诵读李白的《早发白帝城》,我总遗憾未能亲见诗中“彩云间”的奇幻和轻舟疾行的洒脱。直到去年初秋,我带着课本里的诗句踏上三峡之旅,才发现那些沉淀千年的文字,早已将山河的气韵镌刻在岩壁间,等待着每一个寻访者前来唤醒。
  从重庆奉节登船时,晨光正为白帝城镀上一层金边。穿过亭台,眼前的白帝庙与想象中孤悬江渚的古城略有不同——三峡大坝建成后,江水抬升,昔日的悬崖变为缓坡,但“彩云间”的意境丝毫不减。站在观江亭远眺,瞿塘峡口的赤甲山与白盐山隔江对峙,红色岩石与白色峭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恰如诗中彩云萦绕的仙境。
  游船驶入瞿塘峡,江面骤然收窄,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,最高处达千米。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,耳畔是江水撞击礁石的轰鸣,恍惚间我仿佛听见李白在乘舟东下时放歌。我站在船舷边,望着岩壁上斑驳的石刻,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文字里,满是文人墨客对三峡的眷恋。我突然想起给学生讲解“两岸猿声啼不住”时,总有人追问“‘猿声’究竟是什么声音?”。如今身临其境,我才明白,或许猿声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,但那份人与自然相融无间的洒脱与豪迈,永远留在了诗句里。行至巫峡,江面渐宽,两岸青山如黛,神女峰亭亭玉立。导游讲述了神女峰的传说:上古时期,神女瑶姬为治水化身山峰,日夜守护着三峡的航道。原来古人早已将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美好生活的
  向往,寄托在这山峰云雾之间。
  游船缓缓驶过西陵峡的崆岭滩,江面虽已不复当年凶险,但导游讲述的“青滩泄滩不算滩,崆岭才是鬼门关”的俗语,仍让人感受到昔日行船的艰难。李白“三朝上黄牛,三暮行太迟”的焦灼,杜甫“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影动摇”的沉郁,不再是课本上冰冷的文字,而是古人在险滩恶水间探索的真实写照。如今,三峡大坝横卧江中,高峡出平湖,险滩变坦途,当年的艰难险阻已化为今日的安居乐业。
  旅途中,我遇到一群研学的学生,他们在甲板上诵读三峡诗词,稚嫩的声音与涛声交织在一起。有个孩子指着远处的山峦问老师:“为什么关于三峡的诗,既有豪放的,又有婉约的?”老师笑着回答:“因为三峡的山水既有‘雄’的一面,也有‘秀’的一面,就像人生,既有风雨兼程,也有鸟语花香。”这句话让我深受触动。作为教师,我们传授给学生的不仅是诗词的字面意思,更应引导他们走进诗词内部,去感受山河之美、文化之深,让这些诗句成为滋养心灵的养分。
  返程途中,江风依旧,涛声未歇。我站在船尾,望着渐渐远去的三峡,心中感慨万千。那些诗句不再是孤立的文字,而是与山河相融、与历史共生的文化基因。
  回到课堂,当我再次带领学生诵读三峡诗词时,我会给他们讲述旅途中的所见所闻,分享那些与诗人共鸣的瞬间。我告诉学生,诗词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古董,而是活在当下的文化密码。当我们走进自然、走进历史,就能读懂诗句背后的深情与智慧,就能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行走中传承,在感悟中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