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 爷
□侯发山
字数:1530
2026-03-11
版名:文苑
树爷是他的外号。
自从儿子儿媳进城后,他就把土地流转给了别人,一个人上山种树。他不是造林员,也不是护林员,但他的理由让人无可反驳——山头上埋着他的老伴儿,他得守着。他并不孤单,起初养了一只狗,第二年这只狗生了两只崽,每天吠声不断,十分热闹。
他每天背着镢头在山上转悠,看到空的地方,就刨个坑,用石头围一圈,有雨有雪的日子,坑里就能储上水,等到来年春天,在坑里种上小树苗……他种的树杂,有杉树、柏树、松树等乔木,也有枣树、核桃树、柿树等果树,还有其他珍贵的树种。就这样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原本光秃秃的山头变得郁郁葱葱。山下的人可以上山采摘野果、野菜,但绝不能摘槐花,因为他的老伴儿叫“槐花”,更不能砍伐山上的树木,谁来都不行,多少钱都不行。
他是什么时候被大伙儿称为“树爷”的,大伙儿说不清楚,他也说不清楚。
这天,树爷在山上巡视一周,来到老伴儿的坟头坐下。四五只狗围在他身边——都是当初那只狗的子孙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槐花,昨晚儿子打电话了,让我进城,说我都70岁了,不能再折腾了。70岁咋了?!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,每顿还能吃一大碗面条,在山上跑一天,腰不酸,腿不疼……”
忽然,几只狗躁动起来,有的大声吠叫,有的沉声低吼。树爷心头一惊,掂起斧头站起身,“山里进了陌生人。”
树爷不敢掉以轻心,猫腰沿着小路向前摸索。
只见两个彪形大汉背着工具箱往森林深处走去。树爷对着其中一只小狗低语几句,让它下山找村民,自己则带着剩下几只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后。
不消片刻,两人找到一棵高大的柏树,卸下工具箱,摩拳擦掌准备做标记。
树爷及时跳出来大喝一声:“你们干什么?”
两人睨他一眼,不以为然,“老头儿,少管闲事。”
“你们想砍树,先从我身上踩过去!”几只狗适时吠叫起来,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。
一个大汉二话不说,伸手推搡起树爷来。几只小狗一拥而上,几人打作一团。
几只狗死死咬住大汉们的手臂,任他们怎么捶打也不松口。就在战况胶着之际,几个村民围了上来。原来,报信的小狗在半山腰遇见了采野菜的村民。
大汉见寡不敌众,啐了一口,恶狠狠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便悻悻而去。
经此一事,村民们一致决定,轮流跟着树爷上山巡逻,不能让那些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树木倒下。
村里有个富户,叫富贵,去年自掏腰包扩建了村里的小学,老少爷们儿提起他都啧啧称赞。这天,他提着一兜鼓鼓囊囊的东西来找树爷,寒暄了几句,树爷开门见山道:“富贵,找我是有事儿吧。”
富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掏出烟盒和打火机。树爷摆摆手,指了指远处的石壁,“进山请把火源锁,幸福生活不打折”的白色大字格外醒目,富贵知趣地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口袋。
“树爷,您是爽快人,我也不拐弯抹角了,我想买两棵树,多少钱都中。”
“富贵,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,多少钱都不卖。”顿了顿,他接着说,“即便我答应,你槐花奶也不答应。”
“树爷……”富贵低下了头。当年,山上发生泥石流,槐花奶为了抢救家里的一只羊羔,来不及撤离,被泥石流淹没了。从那时起,树爷就下定决心,种树,不能再让泥石流吞没任何一个人。
“树爷,您听我解释。”富贵说,“我想再给学校建个食堂,让娃娃们在学校里吃好、学好,现在还缺两根梁。”
树爷一怔,随即大喜,“怎么不早说,这是好事呀!”思索一阵后,树爷一拍大腿,“一棵枣木,一棵荆木,怎么样?”
“有什么说法?”富贵问。
“这两种树寓意好啊,早(枣)日进京(荆)挑大梁。”
富贵听后哈哈大笑,说:“行,就听您的!树爷,我也不白要,再种20棵树算是补偿。”
“明年春天你买来树苗就行,我怕你栽不活。”树爷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,乐得合不拢嘴。
后来,树爷把他种的树都交给了国家,当地林业部门安排了年轻的护林员,山上还安装了摄像头,有无人机巡逻……树爷放心地进了城。
那座山一直绿到了现在,如今,它叫“树山”。
自从儿子儿媳进城后,他就把土地流转给了别人,一个人上山种树。他不是造林员,也不是护林员,但他的理由让人无可反驳——山头上埋着他的老伴儿,他得守着。他并不孤单,起初养了一只狗,第二年这只狗生了两只崽,每天吠声不断,十分热闹。
他每天背着镢头在山上转悠,看到空的地方,就刨个坑,用石头围一圈,有雨有雪的日子,坑里就能储上水,等到来年春天,在坑里种上小树苗……他种的树杂,有杉树、柏树、松树等乔木,也有枣树、核桃树、柿树等果树,还有其他珍贵的树种。就这样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原本光秃秃的山头变得郁郁葱葱。山下的人可以上山采摘野果、野菜,但绝不能摘槐花,因为他的老伴儿叫“槐花”,更不能砍伐山上的树木,谁来都不行,多少钱都不行。
他是什么时候被大伙儿称为“树爷”的,大伙儿说不清楚,他也说不清楚。
这天,树爷在山上巡视一周,来到老伴儿的坟头坐下。四五只狗围在他身边——都是当初那只狗的子孙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槐花,昨晚儿子打电话了,让我进城,说我都70岁了,不能再折腾了。70岁咋了?!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,每顿还能吃一大碗面条,在山上跑一天,腰不酸,腿不疼……”
忽然,几只狗躁动起来,有的大声吠叫,有的沉声低吼。树爷心头一惊,掂起斧头站起身,“山里进了陌生人。”
树爷不敢掉以轻心,猫腰沿着小路向前摸索。
只见两个彪形大汉背着工具箱往森林深处走去。树爷对着其中一只小狗低语几句,让它下山找村民,自己则带着剩下几只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后。
不消片刻,两人找到一棵高大的柏树,卸下工具箱,摩拳擦掌准备做标记。
树爷及时跳出来大喝一声:“你们干什么?”
两人睨他一眼,不以为然,“老头儿,少管闲事。”
“你们想砍树,先从我身上踩过去!”几只狗适时吠叫起来,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。
一个大汉二话不说,伸手推搡起树爷来。几只小狗一拥而上,几人打作一团。
几只狗死死咬住大汉们的手臂,任他们怎么捶打也不松口。就在战况胶着之际,几个村民围了上来。原来,报信的小狗在半山腰遇见了采野菜的村民。
大汉见寡不敌众,啐了一口,恶狠狠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便悻悻而去。
经此一事,村民们一致决定,轮流跟着树爷上山巡逻,不能让那些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树木倒下。
村里有个富户,叫富贵,去年自掏腰包扩建了村里的小学,老少爷们儿提起他都啧啧称赞。这天,他提着一兜鼓鼓囊囊的东西来找树爷,寒暄了几句,树爷开门见山道:“富贵,找我是有事儿吧。”
富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掏出烟盒和打火机。树爷摆摆手,指了指远处的石壁,“进山请把火源锁,幸福生活不打折”的白色大字格外醒目,富贵知趣地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口袋。
“树爷,您是爽快人,我也不拐弯抹角了,我想买两棵树,多少钱都中。”
“富贵,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,多少钱都不卖。”顿了顿,他接着说,“即便我答应,你槐花奶也不答应。”
“树爷……”富贵低下了头。当年,山上发生泥石流,槐花奶为了抢救家里的一只羊羔,来不及撤离,被泥石流淹没了。从那时起,树爷就下定决心,种树,不能再让泥石流吞没任何一个人。
“树爷,您听我解释。”富贵说,“我想再给学校建个食堂,让娃娃们在学校里吃好、学好,现在还缺两根梁。”
树爷一怔,随即大喜,“怎么不早说,这是好事呀!”思索一阵后,树爷一拍大腿,“一棵枣木,一棵荆木,怎么样?”
“有什么说法?”富贵问。
“这两种树寓意好啊,早(枣)日进京(荆)挑大梁。”
富贵听后哈哈大笑,说:“行,就听您的!树爷,我也不白要,再种20棵树算是补偿。”
“明年春天你买来树苗就行,我怕你栽不活。”树爷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,乐得合不拢嘴。
后来,树爷把他种的树都交给了国家,当地林业部门安排了年轻的护林员,山上还安装了摄像头,有无人机巡逻……树爷放心地进了城。
那座山一直绿到了现在,如今,它叫“树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