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校园劳动回归价值需要迈过几道坎

□关育兵

字数:1418 2026-05-13 版名:声音
  开学时,家长请假到校扫地、擦窗、洗窗帘;班级家委会按月收取保洁费,将教室清洁“外包”给家政公司……“新华视点”记者走访多地发现,本该由学生亲力亲为的校园劳动,正被悄然“代劳”或“转嫁”。(据4月30日新华社)

  教育部明确将“清洁与卫生”纳入劳动教育任务群,旨在让学生在劳动中养成良好习惯、涵养责任意识,现实中却出现了“课上讲劳动,课外包劳动”的怪象。校园劳动偏离“育”的本意,已非个案。让扫帚柄重新回到孩子手中,究竟需要迈过几道坎?
  放学后轮流值日、擦黑板、扫地、拖地,曾是几代人共同的成长记忆。而今,这项最贴近生活的劳动却日益稀缺。并非学校刻意剥夺,也非家长一味溺爱,而是多重现实压力交织下的“无奈合谋”。
  时间是一道坎。清洁教室不是一次性任务,而是需要日日坚持的常规劳动。在当前课程表被主科、社团、课后服务填满的背景下,“何时劳动”成了棘手难题。放学后劳动,势必与接送时间冲突,引发家长不满;占用课内时间,又恐影响教学进度。低年级需要教师全程陪护,而教师本就超负荷运转。时间从哪来?这是第一道绕不过去的坎。
  技能很重要。劳动能力不是天生的,低年级孩子握扫帚都费劲,擦玻璃越擦越花,一次值日常常耗时半小时以上。到了高年级,技能虽有所提升,但“好逸恶劳”的惰性逐渐显现,加之学业压力增大,应付了事、轮流“摸鱼”等新问题接踵而至。若不教方法、不设标准、不跟进评价,劳动很容易沦为走过场。现实是,很多学校并未配备专门的劳动指导教师,也没有形成系统的技能培养体系,更没有家庭场所的实践和坚持,这很容易让校园劳动悬空。
  安全是悬在学校和教师头顶的利剑。曾有学校因学生擦玻璃摔伤,赔偿数万元,相关人员受到处理。在“安全一票否决”的考核机制下,学校宁可不做,也不愿做错。更现实的是,孩子们在一起劳动,扫帚、簸箕、水桶都可能变成嬉戏打闹的道具,一眼看不到就可能出事。在安全压力之下,让家长代劳、请保洁外包,成了最“稳妥”的选择。这道坎不迈过去,学校永远没有勇气把劳动真正还给孩子。
  家长态度不可或缺。事实上,并非所有家长都反对“代劳”。有的主动要求交钱请保洁,理由是“作业都写不完,哪有时间扫地”;有的过度保护,在家从不让孩子做家务,到校也不愿“委屈”孩子;更多家长态度暧昧——不支持也不反对,只要不麻烦到自己,怎样都行。家委会组织的“自愿报名”,往往暗藏压力:别人报了你不报,老师会不会有看法?这种集体沉默,反而让“外包”成了默认选项。
  以上四道坎层层叠加,相互交织,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困局。正因如此,我们更需深思:若连扫地拖地这样的基础劳动都要被“代劳”,孩子还能从哪里学会责任、合作与担当?
  令人欣喜的是,已有学校在探索破解之道。兰州市第四十六中学设立“校园大扫除日”,在劳动前做安全预案,劳动中鼓励创造,学生用旧布料制作拖把、设计垃圾分类装置。贵州黄平县新州镇第二小学不以“成人标准”苛求劳动结果,重在参与和体验。这些实践表明:破除形式主义、设计分层任务、完善安全保障、建立合理评价,并非不可能。
  让校园劳动回归价值,需要学校拿出制度设计的勇气——细化不同年级的劳动清单,把安全预案做在前面,用过程评价替代结果考核;需要家长学会适度放手——摒弃“代劳式关爱”,杜绝“外包式捷径”;更需要社会给予学校和教师更多容错空间,让安全考核回归理性,而非“一票否决”的冰冷高压。
  把劳动还给孩子,这不仅是教育的回归,更是对下一代人格底色的负责任守护。迈过这几道坎,需要决心,更需要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