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种的订单

□贺 源

字数:1391 2026-05-20 版名:文苑
  小陈是个植保“飞手”,就是用无人机给庄稼打药的。他说这叫“新农人”。
  邻村种粮大户老李头有三百亩水稻田,眼看着稻飞虱越来越多,他急得嘴上起泡。他儿子在城里工作,从网上给他约了小陈。老李头一听价格,一亩地十五块,不乐意了:“我请人打药,一亩地才八块,你居然要十五块?”
  小陈解释说:“叔,人工打药,一个人一天最多能打十亩地,你这三百亩地得十个人干三天。我一个人,三百亩一天就干完了,而且无人机雾化效果好,算下来既省工又省药。”
  老李头不听,嚷嚷起来:“你少糊弄我,我种了一辈子地,还没见过拿无人机打药的。”
 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农跟着起哄:“就是,无人机能打药,还要我们干啥?”
  小陈笑了笑,没再争辩。他干这行两年了,知道跟老把式讲道理不如让他们看一眼。他掏出手机,翻出之前拍的作业视频给老李头看。老李头瞄了一眼,哼了一声,嘟囔道:“那是别人家的地,我这地不平,你飞得了?”
  小陈说:“叔,要不这样,我免费给你打十亩。效果好,你正常付费;效果不好,我一分钱不要,还赔你药钱。”
  老李头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  第二天一早,小陈带着装备来了。他先绕着田块走了一圈,用遥控器打点测绘,规划航线。老李头蹲在田埂上抽烟,一脸不信任地盯着他。
  无人机升起来的时候,几个老农都仰着头看。嗡嗡嗡,无人机稳稳地飞过去,喷杆下面是细密的雾帘。一阵小风吹来,药雾飘飞,老李头急了,说:“这能行?雾这么细,风一吹不就跑了?”
  小陈说:“叔,就是要这样才管用。雾滴细了,能全面附着水稻,虫子藏在叶子下面也躲不过。”
  老李头没吭声。
  半个小时后,十亩地打完了药。老李头不放心,自己走到田中间去看。稻叶上确实有药液,分布得很均匀,而且无人机没怎么破坏庄稼——要是人工打药,十个人下去,水稻难免被踩得东倒西歪。
  老李头从田里走出来的时候,脸色好了一点,但还是说:“得等两天,虫子死了才算。”
  小陈点头道:“行,叔,我等你消息。”
  那两天,小陈又接了三个订单,全是周边村子的。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充电、配药,一直忙到天黑。芒种当天气温35℃,小陈扛着电池在地里走,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,上面全是白花花的汗碱。
  第二天傍晚,老李头打来电话。
  “小陈啊,你那无人机打得确实中。虫子死了一片,叶片上可干净了。我那三百亩田你全包了吧,还是十五块,我不还价。”
  小陈说:“叔,芒种都过了,得赶紧打,再晚稻子该减产了。”
  老李头连连称是,“那你明天就来!”
  挂了电话,小陈松了口气。他翻开账本,今年上半年算上这一单,总算能覆盖无人机分期的月供了。他在这行干了两年,一开始村里人不信,订单少,去年上半年基本在赔钱。今年好不容易把口碑做起来了,芒种这几天接的单,顶得上平时一个月的量。
  第二天他带着助手去老李头的田里。老李头这次没在田埂上蹲着,而是早早地在地头等着,还提了一壶凉茶。他拍拍小陈的肩膀说:“小伙子,我昨天跟隔壁村的老张说了,他也想让你去打药,一百多亩。”
  小陈笑着道了谢。
  无人机飞起来的时候,老李头没再抽烟,而是站在田埂上仰头看。太阳晒得他眯着眼,可他依旧看得认真。看着看着,他突然说了句:“以前我瞧不上这些,觉得花里胡哨的,不实在。现在看来,时代在进步,我们这些老把式,也该学点新东西了!”
  小陈没说话,心里暖暖的。
 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,小陈洗了澡,躺在床上休息。窗外知了在叫,他翻了个身,想到明天还有一百亩田要打药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  在他的梦里,水稻田绿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