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
□邱立新
字数：1736
2026-06-03
版名：文苑
思达坐在木凳上，瞅着父亲。老达躺在竹躺椅上，一言不发。
过了半个小时，老达缓缓从椅子上直起身，说：“还是那个理儿，咱这村子离城市远，不能没有诊所，你得留下。”
“留下？没了咱地球照样转。”思达哼了一声，眉头紧锁。
“唉，别讲这种话，咱们关了诊所，还有谁能接这个班？村儿里都是老人、孩子，大病去城里的大医院看，小病小灾咋办，也没白天没黑夜地往大医院跑？”
老达见思达不语，又说：“你留下，跟着我开诊所，正好！”
“念了这么多年的医学院，到头来，我在这小地方开诊所？我……”
“小诊所咋了？干啥不是干，职业哪分高低贵贱？”
“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规划！”
思达终于压不住火了，起身就走。推开房门，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，女孩见思达怒气冲冲出来，惊得睁大了双眼。
女孩站在院子里有一会儿了，听见屋里的争吵声，没敢进去，见思达出来，才嗫嚅道：“我……我是来找大夫给我奶打针的。”
“是李梅花家吗？”思达问。
“是。”女孩点头道。
“要下雨了，你快回家等着吧，大夫马上就去。”思达说着，走进配置室取药箱。
女孩听了，高兴地骑上自行车回去了。这时，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，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老达听到院子里的动静，也出来了，跟思达说：“李梅花一直是我跟踪诊疗的，我去吧。”思达拿出一件雨衣递给老达，说：“我跟你一块儿去，雨天路滑，你骑电动自行车，还不得被淋成落汤鸡？我开车送你，顺便给你打下手。”
“那感情好，有人给我当司机，还能捎带着帮衬。”老达自嘲地笑了。
出门不远，雨就下了起来，思达加快车速，直奔李梅花家。
李梅花今年86岁，患脑出血，瘫痪在床。她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家里只有她和孙女两个人。老人现在生活起居全指望左邻右舍和孙女，看病打针则指望老达。
车开到爬子沟桥时，雨已下得犹如瓢泼，河水漫上了桥面，老达说：“车别过桥了，万一熄火就麻烦了。”
“那咋办？绕道？”思达问。
“绕啥道，那得走多远，咱蹚过去吧。”老达建议。
思达点点头，把车停在桥边，和老达下了车。爷儿俩穿着雨衣，蹚水前行，走到桥中间的时候，脚下的一个木茬子把老达绊了个趔趄，他身子直直地往桥下栽，思达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了父亲，“小心！”
“没事儿，我这条老命没那么脆。”老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虽惊魂未定，还是安慰思达。
雨帘之下，思达内心一下子五味杂陈起来，父亲今年70多岁，头发几乎全白了，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，刚才要不是自己在身边，父亲掉进河里，能不能爬上来都很难说。
到了李梅花家，思达见刚才的女孩正在给奶奶洗衣服，李梅花在床上眯着眼，见父子俩一脚泥一脚水地进屋，一下子哭了。
思达脱去雨衣，温了一条毛巾，给她揩去眼泪，说：“奶奶别哭，会好的。”老达则忙着给她输液。
给李梅花输完液返程时已是下午了，风更大，雨更猛。来到爬子沟桥，见桥上积了齐腰深的水，夹杂着泥沙，打着旋儿翻涌，思达往四周望了望，说：“爸，那边有个空置的养猪场，咱们到那儿避避雨，等雨停了、水退了再走吧。”老达当然同意。河面上早已看不见桥头柱子的影儿，冒险过河无异于送命。
父子两人来到养猪场，在一间废弃的房舍里躲雨，可是等到天黑雨也没停下来，老达就找来一些散发着猪臊味儿的干草，铺在地上，两人躺下休息。听着外面的雨声，老达给思达讲起了他行医的故事：“我那时候呀，遭老罪了，赤着脚板走道儿，满脚的老茧和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，十里八村沟沟坎坎的，都留下过我的脚印……你知道不？我还给人接生过呢……”讲着讲着，老达忽觉浑身疲累，无限感慨，“村里不能没有大夫啊……”他多希望儿子能接替他继续行医，可望着外面黑黢黢的雨夜，想着泥泞的山路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对不起儿子。就这样，父子俩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，鸡鸭牛羊的叫声次第响起，爷儿俩见桥面上的水退去了许多，背起药箱往家赶。
到家已是中午，老达脱去沾满泥浆的鞋，跟思达说：“我昨晚想了很久，想通了，你……”
“爸，别劝了，我想好了，留下！”思达没等老达讲完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思达，你……决定了？”
“对，决定了。”思达说。
看着思达坚定的眼神，老达的鼻翼翕动了两下，他没想到，压在他心头的难事，竟这么快就解决了，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。
一年后，思达全面接替了老达的工作，继续接诊出诊。小村的每一座山头、每一个沟口，都留下了他深深浅浅的脚印……
过了半个小时，老达缓缓从椅子上直起身，说：“还是那个理儿，咱这村子离城市远，不能没有诊所，你得留下。”
“留下？没了咱地球照样转。”思达哼了一声，眉头紧锁。
“唉，别讲这种话，咱们关了诊所，还有谁能接这个班？村儿里都是老人、孩子，大病去城里的大医院看，小病小灾咋办，也没白天没黑夜地往大医院跑？”
老达见思达不语，又说：“你留下，跟着我开诊所，正好！”
“念了这么多年的医学院，到头来，我在这小地方开诊所？我……”
“小诊所咋了？干啥不是干，职业哪分高低贵贱？”
“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规划！”
思达终于压不住火了，起身就走。推开房门，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，女孩见思达怒气冲冲出来，惊得睁大了双眼。
女孩站在院子里有一会儿了，听见屋里的争吵声，没敢进去，见思达出来，才嗫嚅道：“我……我是来找大夫给我奶打针的。”
“是李梅花家吗？”思达问。
“是。”女孩点头道。
“要下雨了，你快回家等着吧，大夫马上就去。”思达说着，走进配置室取药箱。
女孩听了，高兴地骑上自行车回去了。这时，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，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老达听到院子里的动静，也出来了，跟思达说：“李梅花一直是我跟踪诊疗的，我去吧。”思达拿出一件雨衣递给老达，说：“我跟你一块儿去，雨天路滑，你骑电动自行车，还不得被淋成落汤鸡？我开车送你，顺便给你打下手。”
“那感情好，有人给我当司机，还能捎带着帮衬。”老达自嘲地笑了。
出门不远，雨就下了起来，思达加快车速，直奔李梅花家。
李梅花今年86岁，患脑出血，瘫痪在床。她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家里只有她和孙女两个人。老人现在生活起居全指望左邻右舍和孙女，看病打针则指望老达。
车开到爬子沟桥时，雨已下得犹如瓢泼，河水漫上了桥面，老达说：“车别过桥了，万一熄火就麻烦了。”
“那咋办？绕道？”思达问。
“绕啥道，那得走多远，咱蹚过去吧。”老达建议。
思达点点头，把车停在桥边，和老达下了车。爷儿俩穿着雨衣，蹚水前行，走到桥中间的时候，脚下的一个木茬子把老达绊了个趔趄，他身子直直地往桥下栽，思达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了父亲，“小心！”
“没事儿，我这条老命没那么脆。”老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虽惊魂未定，还是安慰思达。
雨帘之下，思达内心一下子五味杂陈起来，父亲今年70多岁，头发几乎全白了，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，刚才要不是自己在身边，父亲掉进河里，能不能爬上来都很难说。
到了李梅花家，思达见刚才的女孩正在给奶奶洗衣服，李梅花在床上眯着眼，见父子俩一脚泥一脚水地进屋，一下子哭了。
思达脱去雨衣，温了一条毛巾，给她揩去眼泪，说：“奶奶别哭，会好的。”老达则忙着给她输液。
给李梅花输完液返程时已是下午了，风更大，雨更猛。来到爬子沟桥，见桥上积了齐腰深的水，夹杂着泥沙，打着旋儿翻涌，思达往四周望了望，说：“爸，那边有个空置的养猪场，咱们到那儿避避雨，等雨停了、水退了再走吧。”老达当然同意。河面上早已看不见桥头柱子的影儿，冒险过河无异于送命。
父子两人来到养猪场，在一间废弃的房舍里躲雨，可是等到天黑雨也没停下来，老达就找来一些散发着猪臊味儿的干草，铺在地上，两人躺下休息。听着外面的雨声，老达给思达讲起了他行医的故事：“我那时候呀，遭老罪了，赤着脚板走道儿，满脚的老茧和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，十里八村沟沟坎坎的，都留下过我的脚印……你知道不？我还给人接生过呢……”讲着讲着，老达忽觉浑身疲累，无限感慨，“村里不能没有大夫啊……”他多希望儿子能接替他继续行医，可望着外面黑黢黢的雨夜，想着泥泞的山路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对不起儿子。就这样，父子俩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，鸡鸭牛羊的叫声次第响起，爷儿俩见桥面上的水退去了许多，背起药箱往家赶。
到家已是中午，老达脱去沾满泥浆的鞋，跟思达说：“我昨晚想了很久，想通了，你……”
“爸，别劝了，我想好了，留下！”思达没等老达讲完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思达，你……决定了？”
“对，决定了。”思达说。
看着思达坚定的眼神，老达的鼻翼翕动了两下，他没想到，压在他心头的难事，竟这么快就解决了，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。
一年后，思达全面接替了老达的工作，继续接诊出诊。小村的每一座山头、每一个沟口，都留下了他深深浅浅的脚印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