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里重“五育”，执行中重分数；口头上喊素质教育，行动上还是以成绩论成败……《半月谈》近期针对国内中小学教育现状开展调研，结果显示：尽管中央三令五申要求落实“五育”并举、推动学生全面发展，各地教育部门和学校也都出台了配套方案、按要求开齐了规定课程，但实地走访发现，“分数优先”的惯性思维依然根深蒂固。（据5月25日《半月谈》）

　　这种“挂‘五育’之表，行分数之实”的现象，本质上是教育功利化层层传导的必然结果。如今，从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到学校、教师，再到家长，几乎所有人都被套进了环环相扣的“唯分数”链条：地方本科上线率，学校比较统考平均分，教师考核要看班级优秀率，家长焦虑孩子的排名高低，分数自然就成了所有环节默认的硬通货。
　　在这套逻辑里，“五育”再好也要为分数让路，素质教育再重要也只能写在文件里、挂在嘴上。即便人人都清楚重智轻德体美劳会损害孩子长远发展，也没人敢跳出既得利益的怪圈。更讽刺的是，“全面发展”落地后反倒异化成新的加分工具：劳动教育要拍照留痕，美育要攒考级证书，社会实践可以花钱购买。本该助力学生成长的素质教育，变成了家庭和孩子的新负担，不仅没有实现育人目标，反而加剧了教育内卷，完全背离了政策初衷。
　　从更深层次来看，教育功利化的根源不在于理念认知偏差，而在于评价体系这根“指挥棒”从来没有真正发生改变。所有人都知道唯分数论不对，可对地方主管部门而言，分数是最直观、最可量化、最容易展示的“显绩”：升学率涨一个百分点，写进政绩报告就是亮眼成果；而推进素质教育、培养学生兴趣，这种关乎长远发展的“潜绩”，既不好量化考核，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体现成效，自然没人愿意下真功夫推进。
　　顺着指挥棒的方向往下走，压力自然传导到每一方：对学校和教师而言，分数直接绑定招生资源、职称评定与绩效奖金，学生考不好，校长要被追责、家长要问责，自然只能紧抓分数不放，哪怕有心留足活动时间，也扛不住自上而下的考核压力。对家长来说，升学竞争摆在明面上，老师暗示孩子拖了班级平均分，身边人人都在补习文化课，没人敢把时间花在无法快速提分的项目上，最终各方只能达成“分数优先”的默契，共同向功利化低头。加上多数地方督导流于形式，只查课表、书面材料，不问实际开课与落地情况，给了学校“嘴上应付、暗里违规”的空间，“阴阳课表”成了公开秘密，政策落地最终变成一阵风。
　　要打破这种困局，就不能停留在呼吁理念转变的层面，必须动真刀真枪改革评价体系。《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》已出台多年，眼下缺的从来不是制度框架，而是实打实的落地执行。不少地方把改革停留在开会发文的层面，没有真正触动固化的利益格局，自然改不动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。
　　要改就要动真格，不能只做表面文章：必须切断升学率与地方政绩、学校考核的过度绑定，真正把“五育”落实情况、违规挤占课程情况、学生体质健康水平等纳入硬性考核。哪个地方顶风违规挤占课时，哪个学校搞“阴阳课表”应付检查，就要真追责、真处罚，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同时，要改变“只做加法不做减法”的督导逻辑，去掉形式主义的打卡留痕要求，让素质教育回归育人本身，而非变成新的内卷工具。更关键的是，要打通多元人才成长通道，改变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竞争格局，让拥有不同特长、不同发展方向的孩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路径，从根源上消解“分分必争”的集体焦虑。
　　教育的本质是育人，而非培养考试机器。打破功利化困局，改的是评价体系，变的是社会观念，考验的是动真碰硬的改革决心。只有真刀真枪狠抓落实，才能让全面发展从课表走向课堂，真正落到每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