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代墨香伴流年

□钮桂云

字数:1247 2026-06-24 版名:文苑
  儿子上一年级时,学校安排选报一个社团。体验完所有社团活动后,儿子坚定地选了书法社团。当时社团里的书法老师并不看好他,认为一年级的孩子铅笔字还写不好,学书法有点早。
  老师看了看儿子,温和地对他说:“小朋友,你能不能写个字让我看看?”儿子提笔悬腕,认认真真写下了“永”字。从儿子提笔到收笔,书法老师的表情从怀疑到惊讶,最后竖起了大拇指。
  他说:“这孩子‘永字八法’运用得有模有样,撇捺舒展,结构匀称。他练了多久了?”
  我笑了笑,说:“老师,他练毛笔字的时间比写铅笔字的时间还长呢。”老师欣然收下了儿子。
  说起儿子对书法的爱好,要追溯到他的爷爷。我父亲生于1948年,年少时,他学习很好,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参加高考,与大学失之交臂。务农之余,父亲喜欢写毛笔字打发时间。有一次,父亲跟着生产队的采石队去山里捡石头,捡到了一块像砚台的青石,他如获至宝,带回了家。从那以后,他经常用锅底灰兑水,装在那个砚台里,在院子里的大青石板上练字。
  后来,村里的人都知道父亲字写得好,谁家红白事要记礼账,或是过年要写对联,都来找他。村支书还专门给父亲背来一捆旧报纸,拿来几根墨条,让父亲练字。
  其实,父亲写字没有多少章法,但一笔一画端端正正,乡亲们都说,“看老李的字,就知道这个人信得过”。
  我上小学那年,父亲把砚台给了我,说:“你也该好好练字了。”那时,我还没有实现墨水自由,大部分时间也是用锅底灰兑水写字。我做梦都想拥有一瓶墨汁。在邻居大哥的带领下,我开始采草药赚钱。夏天捡蝉蜕,秋天挖茅根、摘酸枣,每天攒一点,积少成多,就可以去药材公司卖钱了。一年过去了,我终于攒够了钱,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瓶墨汁和一本《颜真卿多宝塔碑》字帖。每天晚上,我都会在煤油灯下练字,久而久之,那本字帖被我翻得毛了边。
  从三年级开始,村里写对联的差事就落到了我头上。春节前几天,来我家的人络绎不绝。我一张一张地写,就像写作业,听着大家“这是李家小伢子写的”“小小年纪,真是厉害”“书香门第呐”的称赞,写到半夜也不觉得累。
  前不久,儿子过生日,他舅舅送了他一台专门练习书法的电子设备,里面有各种名家字帖,还有笔顺演示动画。每写完一个字,系统就会针对结构、笔法给出评分,并指出存在的问题。儿子高兴得不得了,每天都要练习几笔。
  有一天,儿子在书房抽屉里翻出了爷爷留下的那方砚台,还有我那本卷了边的旧字帖。他问我:“爸,这是什么?怎么这么破?”
  我给他讲,爷爷当年是怎么用锅底灰兑水当墨,怎么在青石板上一遍遍练字;我小时候是怎么赚钱买了第一瓶墨汁,怎么在煤油灯下一写就是半宿。
  后来我发现,儿子开始用那方旧砚台磨墨写字。磨墨费时费力,可一向性急的儿子一圈一圈地磨,没有丝毫的不耐烦。那天,我和儿子闲聊,他说:“用电子设备确实方便,写得快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闻着墨香写字,心里踏实。”有时,他也会临摹我那本《颜真卿多宝塔碑》字帖。我看着他伏在桌前认真练字的背影,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。
  三代人,三种不同的练字方式。时代在变化,书写的工具在变化,可墨香不变,真挚的热爱不变。